你熟悉的世界已不复存在
关键词:监视资本主义、晚期资本主义、流动现代性、传播学、动员、弱者的武器、现象学、技术伦理、统计学、自主性、嬗变
短剧、AI时代与一种怀旧
前天去书店的时候,发现Ririko(书店店长)已经在做AI短剧出海了——为了养活独立书店!
太恐怖……难以想象短剧已经如此火爆了……信息茧房已然如此恐怖,我甚至不知道短剧已经这么火爆,但实际上短视频已经俘获了很多人类的心智,不是吗?
思念前AI时代的互联网,思念前AI时代的世界。
难以想象之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,人类要生活在人工智能沉浸式全景虚拟出的世界吗?与此同时,我们并不会迎来凯恩斯的美好预言:
1930年,约翰·梅纳德·凯恩斯预言,到20世纪末,科技水平将足够进步,以至在英美等国家,人们每周的工作时长会缩短至15小时。当时我们没有理由不相信凯恩斯的这个预言。就技术而言,我们完全能够实现它,然而实际情况并没有这么发展。恰恰相反,一项项技术集结起来,变着法儿地使我们所有人更忙碌。而为了做到这一点,各种各样事实上毫无意义的工作应运而生。
——《毫无意义的工作》大卫·格雷伯
技术会充满希望地带领人类走向解放,还是更加密不通风地剥削、压迫和异化我们?我不知道。但稍稍想象当下正在发生的现实是,我们结束了一天“毫无意义的”工作后,选择用类似AI短剧的娱乐方式(或者是短视频)来消磨自己的生命,日复一日如此生活下去,把自我、生命与时间交给资本与技术合谋的殖民。我们被困在手机屏幕背后,被包裹在过量的积极性之中,被肯定性的暴力悄无声息地吞没……
“如此生活三十年,直到大厦崩塌”——我们曾经熟悉的世界不复存在,欢迎来到美丽新世界:)
如果选择把自己的生活不假思索就交付给爆炸般的、越来越快的娱乐消费方式,这不仅仅意味着人被工作异化,甚至可以说人被以工作为中心的社会彻底异化了,就像流水线上一道道等待被加工的物件一样。有意识的、自主的生活将越发稀缺。
不难想象各路资本巨头投资AI赛道的动机——太过便宜了。制作一部AI短剧,不需要画师、甚至不需要剪辑师,一切环节都可以被AI取代,人只要提供想法就可以——边际成本如此之低,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事情。之后我应该读一下AI产业相关的文化消费领域的研报,真的很好奇这个市场的现状……我觉得我还是太过高估人类对美的需求程度了,我甚至无法接受地铁站里的AI海报广告,没想到有人还热衷于AI生成的“艺术品”。
唉,拟像;唉,超真实
天哪,AI生成的内容甚至无法偏离统计数据,没有“瑕疵”的完美回归样本,这听起来太赛博朋克了,就像齁到发昏的植物奶油蛋糕一样。拜托大家多一些对美的追求以及对真实的追求好吗好的。
很难理解(但也能理解)沉迷在短视频和短剧、尤其是AI短剧的人。十分钟一部的“完整”作品,把所有细腻的情感和表达全部省略,只剩下最直白的骨骼,那些短平快、反复持续刺激快感的“爽”,到底在爽什么呢?
不知道怎么形容,但感觉当下无论是互联网还是现实世界都愈发“包浆”了——到处都是重复的、温顺的、平滑的、讨好的、谄媚的、色情的(在这里取“对着兴奋点反复摩擦”的含义)内容,哪怕是标新立异也仍然是对着大他者卖弄风情——语言、情感与表达似乎都正在被不断膨胀、加速腐坏的主流文化吸纳、收编和再生产。流量怎么不是一种父权制资本主义的精液啊?!这么一看,媒介的存在又何尝不是一种斐济杯。
说来也巧,和店长聊天的时候,旁边一个朋友提到她经常会看短剧,甚至当天早上刚看完了一部——我才真切意识到短剧已经无处不在了,我只是被自己的信息茧房保护的太好,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回音壁之外的世界——越来越密集的热梗、越来越密集的新的消费品、无限被培育和浇灌的欲望……就像即将沸腾的水一样。一个更舒展、更缓慢、更平静、更丰富的世界逐渐消失,美丽新世界源源不断供应的完美娱乐24/7接管我们的神经系统。
恐怖如斯啊!
加速社会——往油门踩一脚
我并非卢德主义,对新技术抱有恐惧、抵抗甚至是破坏;恰恰相反,我得说AI技术的发展真的帮了我大忙——我的很多问题终于能被“稳稳接住”,我的很多想法也终于有了落地的可能。
但就像我们常说的,“科技是一把双刃剑”不是吗?
2024年3月6日,我在豆瓣小组「有一条无论如何都想沙一沙的龙」中发了一篇帖子,标题是《AI时代的到来会降低人们的学习和思考能力并让人变得更加短视吗?》。突然有些感慨,明明我们可以与真实的人类去探讨千奇百怪的问题,现在我们只会下意识点开3个AI软件……
总之,早在两年前此人就已经因为AI而陷入对人类意义的追寻上了,其中一个问题就是:AI会降低我们的学习和思考能力吗?我现在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,但我注意到已经有类似这样的说法:“没有AI还怎么写论文”、“没有AI还怎么写作业”(指中小学生)、“没有AI还怎么怎么……”与此同时,正如马克·费舍在《资本主义现实主义》中指出的,注意力缺陷成为了普遍的时代症状。我们得到了什么,但我们似乎也正在加速失去什么……
创作的过程被压缩、被抹去,属于人本身的劳动,被我们自愿委托给了AI。我们需要更快地获得信息、得到回复,等待被认为是不可容忍的——那些真实的、非生产的、属于人类的时间和空间,那些让我们成为人而不是商品的时间和空间,都在被尽可能抹去。
我们对“快”的追求似乎达到了顶峰。
就像人们试图借助AI把三维世界降维成平面一样,不断地压缩、不断地扁平,我们的真实感知在过程中大量损耗、失真,甚至连过程本身都已不复存在。与此同时,我也不知道人们对速度的极致追求,究竟带来了什么“好”的产出,我作为个人的朴素道德感知是,AI只是在我的日常生活中,铺天盖地霸占商业世界和互联网世界,只是源源不断产出大量的赛博垃圾甚至是数字泔水。后脑腐时代啊!(后仰)
说到这里,就不得不提到一个技术伦理问题,人类使用AI产出的作品是否属于创作——当然我认为是后者。我可以接受AI作为一种工具,但我无法接受AI作为人类情感表达的感应器,我是说,就拿我喜欢的一位创作者wowaka来说,他的音乐最打动我的地方就在于真实的情感,那些猛烈爆发的、充满疼痛的、让我感到作为人类个体的强烈感受。我无法接受那些只是被AI计算出来的、最普遍而缺乏瑕疵的作品。
很多人会说,“有了AI之后就可以让不会画画的人创作自己的画、让不会作曲的人也有自己的曲子”等等,我是想说,学习创作的过程是很难吗?当然很难,但这也正是创作的意义所在啊……通过学习来慢慢在自己的神经系统和肌肉记忆里创建新的通路,为什么大家都在追求极致的快?这就是一种流动现代性的体验吗。
回归现象学吧!现代社会的人类
我想现在正是回归现象学的好时候,回归现实生活的好时候,回归人类自然体验的好时候。我甚至想说人类与其把刷手机的时间拿去享受性爱,也比自愿被监视资本主义剥削要好的太多(但其实不好说这两者间的因果关系)——
我讨厌这个把人类当成商品的晚期资本主义社会,把人类的注意力变现,成为科技巨头们源源不断的现金流:(
也许我们需要动员起来,哪怕只是少少的一群人,也许也能带来不同——我是说,通过回归真实的生活本身,来抵抗晚期资本主义的加速腐化和堕落。比如从数字极简开始、比如从寻找附近开始,我想世界上仍然还有很多在追求人类意义而生活的人,我想对于很多人来说,他们也隐约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,所以也许会有一点点改变,就像我在读《对工作说不》的书里提到有人成立了“闲人联盟”这样的社群,我觉得这就是很好的举动,让人们可以去污名化的享受自己的闲散生活——天哪人类需要再一次的文艺复兴。
所以感觉我一直想做的事情都很相像,也许我只是在追寻作为一个个体的真实、自主的生活,也希望能遇到、连接更多这样的人,并且让更多的人也这样做,来小小地抵抗这个加速腐朽的世界。
对一种更慢的生活的体验,
在算法时代,过一种“去算法化”的生活。